在語言咖啡練習冰島語

最近瑞典天氣變得很涼。昨晚買了幾本舊書後,又跑去語言咖啡講瑞典語。但昨天有太多初級者參加,到最後變成要用英語才能溝通,實在有點可惜。不過我認識了一位講法語,來瑞典做工的阿爾及利亞人。本來想用阿拉伯語數數字給他聽,因為我聽說摩洛哥、阿爾及利亞一帶的數字和中東地區的不太一樣。但他馬上回說"我不是阿拉伯人,我是柏柏爾人。"

Oops.

聽他用柏柏爾語數數字後,才發現柏柏爾語和阿拉伯語相當不一樣。此外,據他說,現在柏柏爾小學也開始教柏柏爾語了。

“我的年代只有學法語和阿拉伯語。柏柏爾人都會講一點阿拉伯語,但阿拉伯人絕對不會講柏柏爾語",他說。

由於瑞典語桌實在有點乾,我便又去了冰島語桌。相信每一個經歷過初學者階段的人都知道,去不熟語言的地盤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氣的事情。

冰島語桌幾個在社區大學學冰島語的學生剛離去,剛好讓我得以霸佔兩位冰島婆婆。

兩位婆婆似乎都在學校教授冰島語,因此不會像一般沒受過訓練的人一般
,一遇到解釋不通的語句就馬上換成英語或是瑞典語,而是不厭其煩地抽換詞面,用最簡單的講法講到我懂。

一般人開場也就那幾種主題,諸如:你從拿裡來,做甚麼的,冰島去過哪裡,喜歡冰島嗎。因此老實說這樣的冰島語,也不難懂或多或少都能猜得出來。很少人一開始就講些很嚴肅的政治、宗教、或經濟問題。

講到嚴肅的話題。上次我去了中文桌,一位大陸人很快地就問幾位瑞典妹子:

“你們對宗教有興趣嗎?相信來世、輪迴嗎?我上周參加了一個XX仁波切的法會…"

由於話題實在太突兀又太形而上了,幾位瑞典人面面相覷,大家後來也就沒怎麼理他。

總之話題一開始還是講些簡單易懂的好。

談話中間我講到了瑞典的外國醫師制度。非歐盟的醫師在瑞典要考類似台灣學歷甄試的東西,最近剛改制,難度直逼天際,平均只有七分之一的非歐盟醫師有辦法通過。

也因此我講了一個句子,大概是外國人要拿到瑞典醫師執照很困難,其中"對外國人而言很難"我講的是:

Það er erfitt fyrir útlendingar*…
(It is difficult for foreigners…)

冰島婆婆很快就重複了一遍,大概是:
Já já. Það er erfitt fyrir útlendinga.

所以很顯然我變格便錯了。外國人複數(útlendingar)在這邊要用受格útlendinga。

útlendingur在冰島語的變格如下 。要看得懂很簡單,聽得懂也不難,但要一講出來便正確就實在不容易。
http://bin.arnastofnun.is/leit/?q=%C3%BAtlendingur

回家的途中我一直想,fyrir útlendinga怎麼聽怎麼順,好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fyrir也就是德語的für ,瑞典語的för,英語的for。可以加受格也可以加對格。冰島語許多介係詞都有這種看狀況變不同格的問題。相比之下,德語這樣的介係詞就少上許多。即便真的對語言極有天分,講冰島語時也都不免要想一下,這邊的介係詞要接名詞的哪一格,而這個名詞這一格要怎麼變,更何況是初學如我。由於實在太花腦力,因此幾句下來很容易感到腦力衰竭,理智斷線,到後來還不如直接一句一句的聽人家怎麼講,用比較自然的方法學,照講就是了。

就像吃魚一樣。有的魚骨頭大,很容易將骨頭和魚肉分開,只吃魚肉就好。但像柳葉魚的骨頭就極細,應要把骨頭挑出來極其費勁,還不如整條吃下去。

冰島語就是屬於柳葉魚這種,整條吞下去還比較省事的語言。

太難的,就直接學,別想太多,會比較簡單,也會學得比較好。

在每一個瞬間,我們仍繼續活著

雖然英法德等文字主宰閱讀市場多年,但各地翻譯市場仍有地域上的差異。像在瑞典書市就可以搶先閱讀其他斯堪地那維亞作家的作品,對於不諳這些文字的我而言,瑞典文是一個很好的跳板,也可以在往後閱讀原文(像是挪威文)前,先了解內容。就像是在土耳其書市能接觸到更多中東文化,台灣書市有更多日本翻譯書籍一般,若在每個人文地理區都有一個語言駐紮,對自己了解世界會有很大的幫助。

更不用說,閱讀原文是學習語文的一大樂趣,成就感更勝於考過檢定。

介紹一本今夏讀過最好看的一本小說,作者是瑞典人Tom Malmquist。

<在每一個瞬間,我們仍繼續活著>

本書開場是醫療現場。

懷孕但還沒到預產期的女友突然生病,本來以為是流感,但接著呼吸開始困難才驚覺不妙,送到卡洛林斯卡後,赫然發現是急性白血病。先是化療了數日,但情況未見好轉,會診後大家決定裝上葉克膜,並火速將孩子剖腹取出。不久後女友辭世,前後僅數日。一個親人亡故了,但她遺留下的卻又活了下來。如同作者後來在廣播節目裡講的,新生的女兒就像法官一樣,判他繼續活下去。

很多本來計畫的,擔心的,在事件發生之後自然不那麼重要了;許多延遲的,以後再說的,卻再也沒有機會實現。

“她一直很想和我出國旅遊,可是一直沒有成行。"

就這麼簡單的事,竟也成為作者終身遺憾。

很多人生規劃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上,那就是到時候你還活著,或是她/他還活著。

最好的方式,或許是在每一個瞬間活著。

(本書一出版便屢獲大獎,英文版預計明年夏天上市。)

中文文法

最近遇到了幾個中文講得很好的瑞典女孩,中文幾乎聽不出有甚麼怪怪的地方,但我發覺有一點常常讓我要想一下才能懂,就是他們在講否定時,會喜歡用不,遠勝於沒。

例如其中一位講,因為她每天早上吃一顆大蒜的關係,所以"最近不生病"。
聽起來也沒錯,可是如果是我,就會講,"最近都沒生病"。

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甚麼時候要用不,甚麼時候要用沒。
回家趕緊查了一下,發現有一個簡單的網站在講解中文文法。

各位中文C2的朋友們,今天讓我們回到A1,來Comparing “bu" and “mei"

首先,

不 is for negating in the present and future and for negating habitual actions
用法:Subj. + 不 + Verb
(我不吃肉,我吃素。我不想出門。)

没 is used to negate past actions
用法:Subj. + 没(有) + Verb + Obj.
(我昨天一晚都沒睡覺)

太有趣了。中文號稱沒有時態,可是在否定的時候好像又不能不顧慮到時間。

我不吃和我沒吃顯然不一樣。可是問題來了,"我昨天不想出門"好像又可以?

因此時間雖然可以稍微分別,好像不是絕對的。本人好學心強,經過查詢後,發現"不"是用來否定主觀行為,而"沒"是來否定客觀事實。

我昨天不想出門,是我自己不想出門。
我昨天沒有出門,好像僅是描述昨天沒出門而已。

還有一些小規則需要注意,像是

不 is normally used with adjectives(如:不好、不高)
不 is used to ask questions(如:好不好)
Only 没 is used to negate有 (如:沒有,有沒有)
没 is used to make comparisons (他沒有我胖)

等等。

所以沒生病是指客觀上沒有生病這件事。我不生病好像有點主觀的味道,太過武斷了。就像說病沒好,指的是客觀事實,病不好,好像是得了甚麼不好的病一樣。

可是似乎又可以講"病一直不好"。

!

這樣究竟是主觀還是客觀?

我想還是尊重專業,讓她的中文老師來解釋好了。

學過幾種語言的否定都有兩套。像是德文的kein和nicht,瑞典文的inte和ingen,蒙古文的биш和гүй。

台語好像又更多了:無(如無法度,無愛)、袂(be7 袂曉)、毋(m7,如毋通)、勿愛(mai3,用在祈使句)、免等等。

感覺有點麻煩。各位華語老師,"不"和"沒"究竟要怎麼解釋才好呢?

台灣

在國際場合常常會被問到是哪國來的。

歐洲年輕人大多認識台灣,不少還去過

「我上次去台灣騎腳踏車環島,你也騎過腳踏車環島嗎?」

真是慚愧,我最多就騎Ubike,從我家附近到捷運站而已。

年輕人對台灣可以很熟悉,但老年人就不一定了。根據經驗,老人對台灣這個名字的反應共計有三種流派。

九二共識派
「啊,China。」

冷戰懷舊派
「我知道!Chiang Kai-shek!Chiang Kai-shek!他們是紅色中國,你們是什麼顏色?白色?黃色?嗯?」

不熟裝熟派
「聽說你們的國王最近….我很遺憾。」

我也相當遺憾,為什麼瑞士人你就不會搞錯成史瓦濟蘭。

住宿換房

這麼多年下來,我覺得最理想的出國住宿方式是租一間當地人的房間。一來花費比旅館便宜不少,二來還可以和房東講話,增進語言能力。

我第一次去瑞典是住在一位完全不會講英語的老婆婆家。那時我瑞典話還很初級,講不了甚麼,但因為老婆婆實在不會英語,所以每次都是查好了字典,寫在紙上反覆練習幾次才能順利溝通。

去了好幾次瑞典,春夏秋冬都待過,越來越喜歡這個國家。除了空氣好,天氣涼爽舒適以外,瑞典城市裡處處有超商,商店周末開門這點最令從德國出發的人激賞。更不用說瑞典的餐廳無論哪一國的都很地道。反觀某國,所有食物都煮成飼料,各地美食也會因不明原因在當地變質。

這次來瑞典休憩依慣例找了一間市中心的房間。房東太太是做美容護膚的,和一隻黑貓同住(黑貓平時喜歡趴在走廊黑色的地毯上,好幾次都差點踩到他)。偌大的房子有好幾間空房,平時就租給世界各地的遊客。

房東太太的房間兼工作室在我房間的隔壁,兩間只隔了一層薄牆。因為有客人會來護膚的關係,房東在我一開始住的時候就跟我說可能要安靜一點。起初我還有點害怕腳步聲會影響到顧客護膚的心情,畢竟老房子木頭地板,走起路來都咿咿呀呀的。

不過昨天房東太太請我搬到另一間靠裡面,離她工作室較遠的房間。

“你在房間裡面都沒有甚麼聲音,沒有甚麼動靜,我覺得這樣不太好。你到裡面那間大的,這樣你就可以在房間裡面動來動去。"房東太太說道,順便做出了一個動來動去的手勢。

借住了那麼多次不同人家的房間,第一次被嫌生活起居不夠大聲。

搬到另一間房間後,昨天微波食物時,剛好遇到房東太太出來洗碗,

“大一點的房間是不是比較好動來動去?嗯?你有動來動去嗎?"
“有…"

附上新房間圖片,大到可以跳舞了。

蝦密

剛剛在twitter上,看到一個有趣的事情。一個日本人在日本買了一組貼圖,是台灣設計的,上面有「蝦密?」和「好der」,由於實在不知道是甚麼意思,只好問店家自己究竟買了甚麼貼圖。(賣家好像也是日本人,為什麼會賣台灣做的貼圖就不得而知了。)

買家:不好意思,由於google了也不知道甚麼意思,想請教一下。蝦密和好der是甚麼意思呢?

賣家:蝦密是甚麼的意思,好der是OK的意思。(是新的流行語,好像是網路用語)。因為蝦米也是甚麼的意思,我想大概是從蝦密派生過來的。

買家:喔!!謝謝!真是學到了一課。這樣就可以正確地好好使用貼圖了。百忙之中打擾,相當感謝。

賣家:沒有沒有,我應該趕快把翻譯附上去的。現在正在製作表格,感謝你讓我注意到這件事。雖然可以猜的漢字很多,但是蝦密實在是完全看不懂。去查台灣的翻譯網站出來的也只是蝦子的秘密。

買家:我也查到一堆蝦子秘密、蝦子的秘密。

(A:すみません。ぐぐっても判らなかなったので教えてください。「蝦密?」と「好der」はどういう意味なんでしょうか?
B:蝦密は「何?」、好derは「OK」(新しいスラング的な言葉で、ネット用語みたいです)だそうです。
蝦密は調べてもぜんぜん出てこないですよね。「蝦米」も「何?」という意味らしいので、そこからの派生語?なのかなあと思っています。
A:おぉーー!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勉強になりました。これで意味を間違えずにがっつりスタンプを使えます。
お忙しい中、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B:いえいえ、こちらこそもっと早く訳を載せれば良かったと、今リスト製作中ヾ(-ω-)ノ゛気付かせ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推測できる漢字も多いのに蝦密はほんとさっぱり分からないですよね。台湾の翻訳サイトで調べても「えび秘密」って出てきました。
A:私も「えび秘密」「えびの秘密」はいっぱい見ました)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最近有一句日本話是這麼說的:

逃げるは恥だが役に立つ。

中文翻成: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本人最喜歡逃避了,看到這句話有點不是滋味,有用就有用,幹嘛還要說我可恥,真討厭。查了一下才發現,原句是從匈牙利語諺語翻過去的。

Szégyen a futás, de hasznos.

匈牙利語的定冠詞用a,名詞若是母音開始,變成az。
fut是跑步的意思,名詞化變成futás。
használ是使用的動詞,形容詞hasznos變成好用的,有用的。
de是但是,szégyen是恥辱,像是他是家庭的恥辱就是:

Ő a család szégyene.

根據匈英詞典Angol Nagyszótár Akadémiai裡面對這條諺語的解說:

He who fights and runs away may live to fight another day, discretion is the better part of valour.
有點保留實力,以後再戰,謹慎才是真勇者的味道。

如果google的話,可以看到這句諺語的不同變體:
Nem szégyen a futás, hanem hasznos!
逃跑並不可恥,反而有效!
A futás hasznos és nem szégyen.
逃跑不僅有效,而且不可恥。
Nem szégyen a futás, sőt hasznos
逃避不可恥,事實上挺管用的。

看來好像和字典的意思一樣,取其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的意思。

當然這幾句也有可能是故意把原來諺語講相反以增添趣味,所以逃避到底可不可恥實在是很難講。
(我也懶得問我的匈牙利朋友,又一本人逃避懶惰的明證)。

不過無論可不可恥,逃避顯然挺有用的,而且有時為了保全自己,更是必須的。

日本古文和漢文

多年前我還在大學念書時,曾在台北車站附近的一家補習班學過短暫的古典日語。授課的是一位相當年邁,生於大正時代不知道幾年的老師。每次周日上課老師都穿著睡袍,縮成一團地踱步走進課堂,和大家鞠躬,印象中幾個跟隨老老師很久的資深學長姐也會站起來跟老師鞠躬。

老老師編了一本古典日語解讀法,教大家怎麼看日本古文,和用日文念漢文。日本人高中是要學類似我們文言文的東西,但畢竟漢文和日語是兩個不同語系的語言,日本人發展了一套直接解讀漢文的方法,在字下面打勾勾,把字的順序調成正常日語的語順。

像是春眠不覺曉,日文的覺因為是動詞要放在後面,整句變成

春眠暁を覚えず(ず=不)

因為不覺曉的順序在日語便成曉覺不,所以曉字和不字下面打一個レ点,表示先跳過不念,然後再依序往回念。日本高中生一開始要學漢文要先搞清楚順序是甚麼。

台灣人學這個感覺有點脫褲子放屁,可是用日語念漢詩有一種俳句感,覺得就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實在很有意境。

春眠暁を覚えず。

是不是有一種坐在和室內,端著一碗抹茶,望向緣廊外櫻花繽紛的意境呢?

比起漢文是學好玩的,日古文就真的很麻煩了。日文自己古文的動詞變化,比現在的五段變化、上一段下一段甚麼的複雜不少,老老師會不厭其煩的像留聲機一樣一直重覆,期勉大家能夠像他一樣記的這麼熟。

我則是從來沒記起來過。

最有趣的是每次講到甚麼東西剛好勾起老老師小時候的回憶,就會一首接著一首唱起日文兒歌,再把歌詞寫在黑板上。

又例如例句講到赤壁賦時,老老師也要趁機請他二二八時期的老朋友,先總統蔣公出場一下,"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多麼好的文章!斗牛不是斗大的牛,蔣介石不一定看得懂,他文章都別人幫他寫的。"

今天偶然想起這家補習班,想想今年老老師大概快破百歲了,上網一查才發現去年老老師因為跌跤後微恙,已經沒有在教了。

大學時代畢竟清閒許多,可以學這些對事業無用之學問。如今無論自己是不是在乎,凡事都難免會想想做這個對事業有沒有幫助,實在是很佩服當年肯學無用之學的自己。

「同學你為什麼不多念點paper,或是教科書呢?」
「可是這樣就不會念一句很有意境的,春眠暁を覚えず。」

巴斯克

這幾天和一位俄國友人聊到自己最想再次造訪的地方莫過於巴斯克了。把剛開站時的文章找了出來,加以增添潤色,讓自己回憶,也向各位推薦這美麗的山間風光,和別緻的語言樣貌。

我和巴斯克語的緣份始於當實習醫師的那年。該年夏天,我剛考完西班牙文的B2,打算用幾個月的時間考C1。我找了位西班牙人陪我練習口說,但在發現他是西班牙的巴斯克人後,C1計畫便無疾而終,幾乎每次都在學巴斯克語。我從亞馬遜買了給西班牙人學巴斯克語的五冊課本(Bakarka),從第一冊開始念。

巴斯克語是歐洲少數不屬於印歐語系的語言。而且它是孤立語言(language isolate),沒有其他語言和它有親緣關係。也由於它實在頗特別,據說有一些無聊人士會特地跑到西班牙北部的山間去待上幾個月學。

巴斯克語的動詞與眾不同,舉例來說,”我有它”叫做:

Nik dut.

這個dut真正的含意是:我對它-及物,在沒有其他動詞搭配的情況下解釋成”有”。

如果講我愛它,會變成:

Nik maite dut. (我-愛-我對它及物)

我愛它們會變成

Nik maite ditut. (我-愛-我對它們及物)

Dut中間跑出個it,代表及物的那方是複數。

那如果是我愛你呢?

Nik maite zaitut.意思是,我-愛-我對你及物

你愛我則是

Zuk maite nauzu.(你-愛-你對我及物)

如果細心的話可以發現,nauzu的n有前面我nik的影子,後面的zu有你zuk的影子。

也就是說,動詞的部分要講出是你對我及物,我對你不及物,我對她及物,還是他對我不及物等各種不同的關係,而不能像其他語言加個介系詞,或是有人稱代名詞變化就可以。

總之有點麻煩,我也不太能夠掌握。

學了之後我便對巴斯克有點嚮往,特別是又聽說當地的風景特別優美,有其他地方少有的山間田園風光。於是我就趁在德國念書時,利用復活節假期去了一趟巴斯克。一開始沒有怎麼規劃要去哪個地方,隨便訂了第一大城Bilbao的旅社。一大原因也是德國有直飛Bilbao的班機。

後來上網一查才發現事情不妙,因為Bilbao做為一個大城,廣納全西班牙的人口,巴斯克語幾乎聽不見。就在我下榻旅社後,在街上閒晃時,果然舉目所見都是西班牙語,沿途只看到一間洗衣店門口用巴斯克語寫禮拜幾不上班。

突然間,耳邊傳來:

“Mesedez! bai, bai…"

我一回頭,原來是一群工人在撐一根桿子,講這句話的大伯年約六十,一臉絡腮鬍,只見他指示另一個年輕人要這樣做要那樣做,又機哩咕嚕不知道在講甚麼,我見獵心喜,三步併作兩步接近暴衝的姿勢奔向他們。

這群工人大概被一個狂奔的亞洲觀光客嚇到了,全部瞪著我瞧,一語不發,我也不知道如何化解這場尷尬,默默地走了。

又晃了不知道多久,一個街口外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原來是一群跑馬拉松的人們。很快我就發現,這群人很特別,不少人拿著巴斯克的旗子,還有巴斯克地圖的旗子,一路上喊著不知道甚麼東西。這難道是巴斯克獨立運動的遊行?

我趕緊抓一個並沒有在跑馬拉松,顯然只是跟著散步的阿婆,假借問路搭訕之。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我們在哪裡嗎?
“喔,等等,我拿一下我的眼鏡;阿,我們是在這裡,對,這裡。
“請問這些人是在跑馬拉松嗎?
“對,這是支持巴斯克語(Euskera)的馬拉松,Euskera就是巴斯克區的語言。
“這樣啊。
此時,我拿出我珍藏已久,純釀一年多卻只能講出五句的巴斯克語:

“Euskeraz hitz egiten al duzu?(你說巴斯克語嗎?)

“Bai!(會!) !#$%$#^&#$^%&*^*(^&*(%^&#@%%$$%@#$%#$^$&$%
eta !#$%@#$%^#$^&^#%^@%@%$%@#$%. Entiende?(你懂嗎?)

“Sí sí. Más o menos(差不多聽得懂。)

“$%$%^@$%^&*^*#@%$%#$%!%^$%^&%*^($*#&^@#$%#%!$@#%^$&%*!@#$%$!#$@!$@!$%#$%!@#%$#$^#%@$@#!$!@#$%.

然後阿婆就默默地離去了。

眼看著人群漸遠,為了追尋巴斯克語,雖然本人這輩子全馬半馬小隻馬都沒跑過,揹著不知幾公斤的背包還是跑了上去,不過過了幾個街口就追丟了,是為憾事。

由於Bilbao幾乎沒有講巴斯克語的人,我又有一整周的時間在這山城,在逛完不明所以的古根漢現代美術館後,本人決定坐巴士前往坐落於畢爾包北方的小城Mungia。根據該鎮鎮中心路資料顯示,Mungia的巴斯克語人口約有一半,而且近年穩健成長中。

從Bilbao到Mungia很方便,在Bilbao市中心的廣場就有區間車Bizkaibus,一上高速公路,不過二十分幾分鐘就到鎮上了。舉目所見,Mungia的巴斯克語招牌明顯比畢爾包多上許多,有些甚至只有巴斯克語。突然間,聽到一聲呼喚

「阿嬤!阿嬤!」

回頭一看,是一個小孩騎著玩具腳踏車,旁邊還有一群小孩溜滑梯。
阿嬤者,巴斯克語ama也,意思是媽媽。眼看著這群小孩似乎是巴斯克語母語者,我決定湊過去傾聽,不知道是不是我神情太過嚴肅,我一靠近他們就不講話了。

總之我又踏上了尋找巴斯克語之旅,在巷弄間,我再次聽見:

Bai, bai(是,是….)

這次是兩個老太婆在門前講話。我上前去,刻意堆滿笑容,像接近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物一樣,慢慢的,悄悄的,不帶敵意的靠近,並講出我珍藏已久,五句中會的第二句巴斯克語。

「Mesedez, dakizue non dago autobus geltokia?Bilbora.」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知道到Bilbao的公車站在哪裡嗎?)
(更正確應該說 dakizue non dagoen autobus geltokia.不過當時老太婆聽得懂。)
「Bilborakoa?」(到畢爾包?)
「Sí ,sí, bai bai bai.」(Sí ,sí, 對對對!)
「Bilborakoa…..!#$%@#$^!#$%#$^@$%!#$%!#$!#%@#$%#$^@$%@#$%!#$, eta 1@#%@#$^!#$%@#$^!$%!#%!#$!%!#$% vale?」
「Eskerrik asko!」 謝謝!

天曉得她在講甚麼。但我們志在參加,聽懂算緣份,聽不懂是正常。

Mungia實在是小的可以,走了兩小時,在小餐館吃完tapas後,我就搭車回畢爾包了。不過這是第一次用巴斯克語問路,雖然沒聽懂他在講甚麼,但也算一大成就。

但我還是覺得Mungia不夠巴斯克。

接下來的一天我決定到更遠的小城,Gernika。格爾尼卡,也就是西班牙內戰期間被希特勒炸得稀巴爛,成為畢卡索畫筆下題材的格爾尼卡,是個巴斯克語人口超過一半的地方。

要搭車到較遠的地方,要先到Termibus Bilbao,也就是公車總站找相應的巴士。令人驚艷的是,西班牙山城的巴士上竟然還有免費Wifi。反觀某國,連機場上網都只有一小時,過了就要收錢。

該鎮位於畢爾包東方三十五公里處,搭客運要一個半小時,沿途盡是山地風光,九彎十拐,偶爾還可以見到幾隻羊在農地上吃草。最有趣的莫過於巴斯克傳統農房Baserri了,東一棟西一間的散佈在重山層巒間,別有風味。

一到格爾尼卡,我一下車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呆了。

一間餐廳門口高懸著四個大字:

“杭州飯店"

還沒聽到巴斯克語,先見著中文,當下覺得真是煞風景,不過旁邊jatetxea–餐廳倒是真真正正的巴斯克語。

根據統計資料顯示,格爾尼卡人口約莫一萬多人,巴斯克語人口占三分之二,算是比較有機會聽到巴斯克語的地方,網路上西班牙網友也推薦此處學巴斯克語。

由於下車時是兩點鐘,所有人幾乎都在午睡,店家均鐵門拉上,有點可惜。

在這邊招牌幾乎只用巴斯克語寫,算是比較純的巴斯克區。我順道盡了一家中午沒打烊的taberna,點了一杯咖啡,但聽到鄰桌的對話的仍是西班牙話。

出了taberna不遠處有格爾尼卡和平博物館,紀念格爾尼卡大轟炸。我剛好遇到一團法國來的中學參訪團,似乎是法國的巴斯克人,老師在講解的時候都用巴斯克語。有趣的是法國巴斯克人講巴斯克語有濃濃的法國腔,調子旋律均像法文,連r都發法語的音,而不像西班牙的巴斯克人打前舌。同學在博物館裡面追逐嬉戲,似乎不太理會老師的講解。在這裡可以觀察到,同學間互相是講法語的,只有在老師講解時才用巴斯克語提問討論。

下樓買紀念品時,因為店員講了eskarrik asko而發現館方人員原來會講巴斯克語。講了兩句我會的,他講了一串我倒是沒聽懂。巴斯克人的雙語能力造成學習者很大的困擾,或許真要住進農舍才找得到只會巴斯克語的人。

語言優勢不盡然取決於人口,更取決於兩個語言的使用上的地位。巴斯克人通常講一口西班牙語,而西班牙人基本上不講也不學巴斯克語,因此只要其中一個人不講巴斯克語,就一定要改成西班牙語。即便在格爾尼卡,巴斯克語也沒有佔到優勢。感覺巴斯克語要復興,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趁著天色剛暗,我就搭車回Bilbao了。

在Bilbao蜇居兩日調養生息後,我最後一日乘車至鄰省的小鎮Oñati。客運百轉千迴在山谷間,每隔半分鐘就會通過一段又一段的隧道,而出隧道又總是九彎十八拐。縱然兩旁山光明媚,巴斯克農房點綴,間或似乎還風吹草低見牛羊,但暈到眼振的譯師已然無法對焦細看。

Oñati地極偏僻,是一下車就可以聽到公雞叫的那種村莊般的偏僻,是亞洲人會被多看那好幾眼的那種純樸鄉間。時值聖周,店家幾乎休息,街道更加顯得荒涼。

根據統計資料,本鎮加上周邊農村約一萬人,巴斯克語人口佔三分之二至四分之三,是少數巴語人口多過西語人口的城鎮。不過真正城鎮的部分非常小,大概只有台大校本部一半不到左右,一下就走完了。

沿路上講巴斯克語的人多了,無論是老人和老人,大人和小孩,媽媽和嬰兒乃至於青少年間都是講巴斯克語。街上看不到西班牙語的招牌,牆上的塗鴉噴字也是巴斯克語,就算是報攤也是巴語報紙Berria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就像看到雲豹一般,這是一場久違的邂逅,令人感動的時刻。做為歐洲古老原住民的巴斯克人,撐過印歐語的同化,抵擋住摩爾人的入侵,再挺過佛朗哥的獨裁一路到今天,在山間殘存了下來。

街上問路,店裡點咖啡喝飲料都獲得巴斯克語的正面回應,既然你說了巴斯克語,大家也都就很理所當然的認為你聽得懂,劈哩啪啦地講。

兩年過去了,即便巴斯克語已忘卻大半,巴斯克仍然是我最想再次造訪的國度之一。

記憶宮殿

許多語言學習的書常常會提到記憶術幫助學習,像是諧音法啦,聯想法或是做甚麼小卡片。以往我都對這種花拳繡腿叱之以鼻,直到最近看了一齣連續劇。

劇中主角推理能力超群,往往看一眼就把人看穿。我嘗試模仿這項絕技,那天搭地鐵時特別觀察了乘客。可惜眼鏡度數不夠,無法看到乘客襪子上有黃金獵犬的毛以及鞋子上的三粒海砂。先天不足沒關係,我還可以練習另一項絕技:記憶宮殿。

記憶宮殿就是想像一座房間,或是宮殿,把所有的東西都記在宮殿的房間裡面。本來還覺得沒甚麼,結果看到一集,一個壞人也擅此道,把全世界所有人的秘密、電話號碼都過目不忘地記在腦海裡,實在深深折服於其威力,決定研究看看。身為一個醫師,看連續劇仍不忘醫學是很正常的。我決定把記憶宮殿應用在臨床上。雖然每天都會抄data,但是那張紙常常不見,如果都記起來就好了。說不定還可以記得所有經手過病人的所有data,展現非凡的實力。

“醫師,你還記得去年12月23號出院的黃XX一開始血鉀多少嗎?"
“12/20驗的,4.3。"

太酷了。

又身為一個譯師,看連續劇仍不忘語言也是很正常的。如果單字都可以過目不忘,把它全部記在記憶宮殿裡該有多好?

記憶宮殿要用熟悉的地點,吾家非豪宅,顯然不夠勝任這項大業。我決定用本院做為記憶宮殿。

閉著眼睛,幻想出本院的模樣,一進記憶宮殿的大廳,就看到兩個醫院志工擾亂我的視線。

由於熟悉的位置不多,我決定先將要記憶的東西記在某病房。
搭電梯上9樓,一個老人在電梯要關的時候碰到感應器,門又開了,害我多等了一會。

人生淨記這些廢物,難怪一直沒有甚麼成長。

首先要像影片中那樣敘述地,順時鐘的走一圈,看看有哪些房間:9A-1,9A-2…嗯?病房每間都差不多就算了,我連9A到底有幾間房間都忘了。

大概走到一半我就看到一團霧。

記憶宮殿搭建失敗,瞬間轟隆地一聲崩塌,因為我連病房裡有幾間房間都不知道。

新年新希望,搭一座記憶宮殿,增強記憶力,把病人的data,學過的單字都記起來。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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