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語言能力只有口說一文討論

看了前幾篇諸位讀者的留言,十分感謝各位對這個議題有興趣。
首先這只是一家之言,您完全可以不同意,供參考而已。

我祖父母是文盲,不會日文也不會中文,只會講台語。他們兩個要是去參加教育部主辦的<台灣閩南語檢定考>,可能連初級都過不了,因為他們不認得台語漢字也不會羅馬拼音,更不用說寫出來了。但我想沒有人會否認他們兩個會台語。

人類是很近代才發展文字的,而世界六千種語言,大多數都沒有文字化,文字化也不一定有常態性出版品(如報紙)。

文字本來就不是語言的本質。現存的自然語言基本上也以聲音溝通為主,因此強調口說是很合理的。

事實上我一開始學語言是為了讀。我為了讀村上春樹而學日語,讀尼采、卡夫卡而學德語,為了沙特而學法語,為了托爾斯泰學俄語。

但在這個時代,口說變的太重要了。不管你是外向還是內向,喜不喜歡講話,你都很有機會上台報告或是向大家介紹自己,或是和客戶洽談。和外國人交談的機會也變多了。以前和外國人對話往往要國際電話,或許能假裝省錢逃避,現在面試很多都用skype,還開視訊直接看到對方。

古早的人用電報或是寫信,收到了慢慢想,寫出來再檢查一下文法,請人潤潤稿。但是口說不能想太久,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柯南變聲器可以找人當槍手,你只要負責動嘴就好。

也因此上一篇特別強調口說,一方面口說本來就是語言的本質,另一方面這個時代口說的機會大幅增加。

但是口說的資源很少。一個外國人突然跑來跟你說兩句,你一結巴,同學以為你不會,家人以為你把繳補習班的錢拿去打網咖了。外國人在街上走就像會移動的檢定考。

第二個議題是文法。

事實上不只亞洲,歐洲的大學語言教育也相當傳統,重視並且研究文法。
以德國為例,我在海德堡大學大學部上過捷克文、土耳其文、俄文;在哥廷根大學上過蒙古文、波蘭文、冰島文、希伯來文、阿拉伯文、克羅埃西亞文。

事實上傳統德國教學是很死板的,有的時候就是一本文法書,每一個人先輪流念一段。你可能想,要是念外文還可以練習發音,但在德國還不一定有機會讓你念外文。

常常是先輪流念一段例句上面的德文解說。

好一點的老師用比較現代的課本,但課程內容常常也是念句子再翻成德文。

為了聽母語者講話,即便上課很死板,我基本上都能夠接受,反正文法這種東西我有自己的學法,你要花多少時間解說是你家的事,通常我會在這個時候慢慢把還沒上到的部分看完。但若是文法解說到走火入魔,一堂課下來聽不到幾個外語字,我就會自認遇人不淑而壯士斷腕,另尋他處。

可是語言班的教學又都還好,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我猜是語言班老師和大學老師兩者之間,常常是不同的兩群人在授課。語言班老師基本上都是有上過對外教學培訓的人,知道些第二外語學習的理論基礎,教學法甚麼的。可是要在大學部教書,往往需要的不是這些至少學過怎麼教的人,而是有博士學位的人。大教授可能本來是專精捷克某個作家的學者,今天因為他有博士,大家就想當然耳他應該也很會教捷克文。

大教授講了一輩子捷克語卻沒教過捷克語,買了本捷克文課本發現後面有附表格,一堆名詞變格都整理好了,一次教完想必很省事,就如此這般和學生分享。然後進階班上他專精作者的作品。

對我來說,老師可以不會教,但不能妨礙學習。如果上課有百分之八十用中文(在德國的話就是德語)解說文法,而且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就是妨礙學習。

我為什麼這麼清楚?因為我的捷克文啟蒙老師就是這樣。

他對文法非常執著,只要變格變錯,他就用指關節敲桌子,兜兜兜三下,面無表情的說:"請您看表格,動物性陽性名詞受格是甚麼?"

德國大一生剛高中畢業,嚇都嚇死了,怯生生的趕緊低頭看表。

每個禮拜都要考試,一字不差的背課文,默寫變格表,考不好就罵人,只差沒扣一分打一下。

德國是尊崇文法的國度,在其他地方外語班裡,和老師辯論文法細節的也通常是德國人。

後來我才知道,現代語言許多語言文法書一開始都是德國人編的。巴斯克語研究先驅是德國人,拉脫維亞第一本文法書是用德語寫的,因此如果會德語,您可以有看不完的文法書。

最後是口音。

只要不是母語,幾乎都會有口音(本處指聽得出非母語的口音),我也有,相信很多人都有。重點不是有沒有口音,而是口音不要重到讓人聽不懂或是反感。有沒有口音事實上是一個神經學問題,和語言習得的時間點有關,但口音正常到讓人聽懂是個環境問題。要做出甚麼菜就放甚麼料,想讓口音或語調正常一定要聽"正常口音"。現在網路廣播很多,理論上接觸到native口音不難。

虞姬掐稍飯

天龍人牽到哪都是天龍人。實在受夠這小布拉基的大學城,買包韓國泡菜都要搭火車到漢諾威才買得到,更不用說走到哪都是同學老師,感覺又更小了。今天早上突然想吃油雞燒臘飯,便乘兩小時快車前往法蘭克福。法蘭克福不愧是大城,一出站步行至皇帝大街,右邊是廣東飯店,左邊是重慶火鍋,看到都快哭了。

但此行最重要的是我的Fernweh發作。德人稱鄉愁為鄉痛(Heimweh),若渴求出遠門闖蕩,則戲稱為Fernweh(遠痛)。筆者待過德國兩處大學城,兩者平日均頗有未央歌般的青春風情,路上一列列的都是新鮮的大學生騎著腳踏車。

但這樣的環境待久了難免無聊,偶爾也想去些人生過得比較深刻的地方,像是敘利亞、土東等等。不過這些地方目前實在太深刻,可能有去無回,可見Heimweh易解,Fernweh難治。尤其已身在異鄉,往往難以fern中有fern,乃至fern而不weh。
因此退而求其次改去德國大城移民區,沾沾醬油即可。

自然科學界雖說是天下英才匯聚,但通常這類人都屬同個溫層出身,無論是印度、東亞還是南美、中東,往往都是西式談吐、洋式服裝,頂多culture night會煮點家鄉食物給你吃,除了膚色不同外,實在看不出是從哪邊來的。而且當一個地方人員來自的國家數目過多,常常也都用英語溝通,那種老鄉與老鄉間產生的親切氛圍便沒有了。

去不了伊斯坦堡,先晃晃各大城的土耳其人聚集地。不想去印度,便逛逛印度區。當你發現路上的人們膚色漸深,或倚著門沿、或蹲在牆角用異國語言聊天,間或點綴幾個濃妝豔抹的阻街小姐叼著大煙大口大口的吸,抬頭一望,街口的招牌已換成各地文字。旅遊書上說這是紅燈區,是龍蛇雜處之處,但沒有這一塊,現代歐洲就不完整。商行飄出的均是難以言喻的香料味,你人在歐洲,心神卻已飄洋過海。

歐洲移民大抵居住在各大車站附近,往往一兩個街口就是一國。如果嫌印度髒、中東亂、非洲熱,各大車站附近是極佳的走動區域。如巴黎東站便是印度泰米爾區,前一秒還吃著法國可頌,下一秒便深入南亞,這區有著全歐洲最大的泰米爾書局和泰米爾唱片行。之前在奧斯陸也因為貪旅館便宜而住到移民區,滿街都是穿著傳統蓬鬆又花俏服飾的的非洲人,雖然不太挪威,卻另成追憶。

法蘭克福車站一出來兩條大街,門口一條通為皇帝大街,兩側均是華人餐廳及商場。另一條Münchener Straße則是土耳其聚集地,路上處處可聞土語。商場、土式理髮廳、電話行、水煙店、清真寺一應俱全。

但此行最重要的是來拜訪德國最大的土耳其語書店。

雖然網路書店盛行,台灣實體店面也倒了好幾家;但逛書店買書就像上市場買菜。西瓜不摸一下,敲敲看就是不過癮。

我就是屬於那種,為了敲西瓜而非吃西瓜而上市場的人。

這家Türk Kitabevi雖號稱全德最大,但也僅一個店面,兩間房的規模而已。書籍層層疊放,進門大間者擺有文學作品和最新視聽產品,小間則堆放土文教科書和字典等等。

一進書店便不由自主地望向擺放Pamuk作品那區。雖說身為諾獎得主,Orhan Pamuk的書各地均有譯本,但學語言的浪漫就是有朝一日可以直探原文,免除那層隔靴搔癢。七年前(!)來時買了<純真博物館>,七年過去了還是看不懂,但今日剛好看到另一本<純真博物館>的寫真書(帕慕克據說真建了一個博物館擺那些有的沒的),以及<黑色之書>的插畫再版,只好期許下一個七年了。

除了這兩本以外又拾了幾本以前沒蒐到的,包括帕慕克得獎後的訪談DVD。
“有袋子嗎?"我用土語問道。
老闆娘笑了,機哩瓜啦講了串我聽不懂的土語,拿了三個大袋子給我包書,我想老闆娘是怕袋子破了,在這雨天淋濕了。

我和老闆娘道了謝,將書整理好便出門離開土耳其區。隔條街有家<國際書店>,七年前來書展時造訪過,這次卻完全忘了這家書店。

<國際書店>比土語書店寬敞許多,兩牆的書櫃直通到底,每本書均用塑膠套仔細地包起來。

老闆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婆,嬌小地坐在群書當中抄東西,桌上疊起的書幾乎把她藏起來了。

“需要幫忙嗎?"老太婆問到。
“我先自己看看。"

該家書店不僅想得到的語言有,連泰米爾語、波斯語這樣語言的書也有。不過這些書應當以柏林、維也納、乃至慕尼黑才有較完整的庫藏。

Umberto Eco剛過世,我摸來摸去最後買了一本Numero zero。
“您懂義大利語啊?"老太婆結帳時問道。
我笑而不答,實在不好意思說懂。

“您是義大利人嗎?"當然不是。這張亞洲臉怎麼可能是?不過歐洲越來越多元,這樣的問法相當有禮貌,也往往代表問的人對多元種族的看法。

“不是。不過我學過。"
“怎麼想到要學的呢?"
“因為要看Umberto Eco和Italo Calvino啊。"
“喔!Calvino!還有XXX,XXXX都是經典…."老太婆講了一大串我沒聽過義大利作家,想必也是飽讀之人。
“讀得愉快!"我出門時老太婆揮手道。

我走回車站正門前的皇帝大街,買了好幾包韓國泡菜和味噌,當然還有泡麵。

飢腸轆轆,最後來到皇帝大街接口處的廣東飯店。該家飯店似乎是越南人開的,門口招牌便主打各式河粉。

一進門就差點滑倒,地板實在滑的滋滋冒油。

“裡面奏啊。"廣東腔的中文,老闆留著小鬍子,長得有點像周星馳功夫電影裡面,河東獅吼的老公。

我放下書和亞洲超市買的泡菜泡麵,伸展了一下負重後的筋骨。

“來盤油雞叉燒飯吧。"
“虞姬掐稍飯是吧,好的。"

捷克斯洛伐克聚會

每年除了台灣同學會聚餐以外,因緣際會,我都會去捷克斯洛伐克同學會party。起因是班上有個斯洛伐克人,在知道我講一點捷克語後,便把我介紹給大學裡執教的捷克語老師,我的email也因此名列捷克斯洛伐克同學會名錄,每年都會收到邀請。

這次舉辦的地點似乎是某間宿舍,客廳貼滿了搖滾音樂會海報,空白的牆壁則畫著骷顱頭,書架上擺滿了舊式錄影帶、DVD和黑膠唱片,整間房映著橘色的燈光,有點六零年代嬉皮風格。宿舍客廳已坐了好幾個人,傳入耳際的不是捷克語就是斯洛伐克語。

食物似乎還在預備,因此我先坐下來休息一番,順便認識鄰座的人。

事實上不用你主動去認識,他們也會來認識你。

“Ahoj,我是提多爾,你是XX老師的捷克語學生嗎?還是你是捷克人?"一個留著鬍子,穿著橘色格子襯衫的捷克男生問我。

捷克境內有許多越南第二代,整個布拉格雜貨店幾乎都是越南人開的。這些第二代都一口捷克語,有的還當起了小說家。

“都不是。不過我懂一點捷克語。"
“那你捷克語講的好嗎?我這樣講你聽得懂嗎?"
“就一點點。"語言講的好不好是對方評價,若是問我,我只能講一點點,正在學。不過就我自己評價也的確一點點就是了。

一聊才知道他是數學系專門做生物模式的研究人員。像是探討基因遺傳概率之類的東西,我也不懂,不過大家都很有興趣,或是他覺得我們應該對這個很有興趣,總之我先聽了十分鐘數學模式在分子生物學上的應用。

“所以你為什麼要學捷克文啊?你是有甚麼家人在捷克還是和捷克有甚麼連結嗎?"

一般會學這種小語種的人不是把祖國母語忘光的僑民,就是外籍新郎或外籍新娘。除了這類族群以外,剩下的通常是對語言有執著偏好的語言蒐藏家,像超商集點一般學語言。這在冰島大學開設的夏季班顯而易見,聽說在立陶宛更是如此。

“因為我喜歡捷克文學。"
這是實話。東歐文學在台灣介紹不多,不過特殊的歷史背景產生許多對現狀無奈的荒謬文學。捷克近代文學始祖哈謝克的<好兵帥克>便是一例。其他像捷克的赫拉巴爾;或是波蘭人,近年才被譯介至台灣的舒茲,都擅長用荒謬手法描述那種無奈。筆下背景或是奧匈帝國,或是納粹德國,或是蘇聯共黨,總之都是難以抵抗的壓迫者。

“不過像是昆德拉聽說捷克人並沒有很喜歡?"我問道。
昆德拉早期的作品被翻成法語後大紅大紫,遍傳五海,但常聽說捷克本地人沒有非常喜歡,以前就有朋友說,昆德拉在捷克只有"那種智識階級才會去看"。
“不會啊,昆德拉滿好的啊。我倒是沒聽過他在捷克不受歡迎這樣的講法。"
接著他便跟我講昆德拉的一些事情,酒精濃度漸漸在他體內上升,本來講的書面捷克語(因為我是外國人,他有點刻意講得書面一點)越來越口語,語速越來越快,我能聽懂的百分比也逐漸下降。

“不過像亞洲的作家我只看過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之於歐洲,猶如米蘭昆德拉之於亞洲。
“村上春樹本來在日本國內也沒有那麼紅,是在國外大紅大紫後才紅回日本。"
“不過我覺得村上春樹不太日本耶,我本來想看到一些亞洲的東西… "
“他事實上有點歐洲,甚至美國。"
“對!整個風格很美國,他好像還住過…"
“波士頓。"

爵士樂、義大利麵、沙拉、威士忌、馬拉松光聽就很村上春樹。有文學批評家認為村上在歐美大紅的原因,一部分要歸功於他的"片假名食物"(片假名多半標示外來語)。老外在亞洲小說看到這些東西自然親切。

若是村上小說充滿演歌、鍋燒烏龍、納豆、清酒、柔道,雖然更日本,但就沒那麼村上了。

在被這位老兄捷克語轟炸四十分鐘後,我藉故跑出去吃palačinka(有點像蛋餅的東西)遠離他。

回來看到我的杯子又被斟滿伏特加和果汁。

“我們斯洛伐克人不會讓客人的杯子空著。"一個斯洛伐克人說。

捷克斯洛伐克同歡會最後一定要一起唱歌,一個斯洛伐克人帶了把小提琴,咿咿呀呀的拉起民謠,大家一首接著一首唱。我們這種只能在旁邊幫忙拍手,絕望著看著永遠被加滿的杯子。

最後離去時已然一點多(你已經要走了?才幾點?別鬧了同學。),但我走路已無法直線,回家頭痛欲裂對著馬桶吐了整夜,耳畔還不斷傳來那位捷克同學談論數學模式的聲音,頭又更痛了。

本土語言政策

最近有政治人物鼓吹母語(或許講在地語言比較適合)入十二年國教,立意良好。但是如果不清楚台灣島內語言狀況,動輒和國外比,有很高的機率會復興失敗。

希伯來語的復興、毛利語的振興、巴斯克語的再興常為人津津樂道。但別忘了訂為國家語言的愛爾蘭語可是興的一蹋糊塗,如果您上網查在愛爾蘭講愛爾蘭語的區域,您會發現那張地圖很像一碗湯灑上一把胡椒那般,又碎又散。我在冰島學冰島語時認識了一位愛爾蘭來的愛爾蘭語老師,他跟我說政府不在乎愛爾蘭語。但養語言就像養小孩,不是光心理在乎就能成事。

在地語言需不需要入國民教育,我想在歐洲也沒有共識。以我居住的德國某城為例,本來這邊是講低地德語的,聽起來比較像是荷蘭語。但政府推廣高地德語後,大部分人都不會講了。

復興在地語言前可能要有一個認知,那就是全世界絕大部分國家都經歷過在地語言打壓。而如今幾乎都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把在地語言全數納入教育系統。即便納入教育系統如愛爾蘭,也不一定能夠復興成功。

語言就像社群網路,越多人用越好用,因此復興在地小眾語言,基本上一定吃力不討好、花錢、費時、成效不顯著。保存語言是一個反墒過程,唯有認知到可能面對的阻礙,才能往前走。

作為原教界雜誌(台北三民書局政府出版品那樓有擺)忠實讀者,看到大家常常以紐西蘭毛利語來比擬台灣原住民語言處境。這可能太小看我們原住民語言,也太輕忽可能遭遇的困難了。

我不會南島語言,可是我會查資料。

早期Ferell(1969)把南島語系分成:
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馬來語、馬達加斯加語、毛利語等等)
鄒語族
泰雅語族
排灣語族

Blust(1999) 和之後的 Adelaar and Himmelman(2005)都分成十族:
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
泰雅賽德克語族
東福爾摩沙語族
普悠瑪語族
排灣語族
魯凱語族
鄒語族
布農語族
西福爾摩沙語族
西北福爾摩沙語族

無論怎麼分,南島語系基本上在台灣會擠上好幾種語族,剩下的語言東起夏威夷、西抵馬達加斯加、南至紐西蘭、北達蘭嶼(是的,達悟語不是福爾摩沙語)都算是一種語族: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

而中華民國行憲區域這十種語族全部都有。

這樣講可能沒甚麼感覺,以我們最常接觸的印歐語系,去除單傳的希臘、亞美尼亞等等以外,一般分成:

印度伊朗語族(波斯語、印地語、尼泊爾語等等)
斯拉夫語族(俄語、捷克語、塞爾維亞語等等)
日耳曼語族(英語、德語、冰島語等等)
波羅的海語族
拉丁語族(法語、義大利語、西班牙語等等)

歐洲印歐語系的語族有四族,我們台灣有十族。

毛利語是原住民語言復興的典範,名列紐西蘭官方語言之一,有語言巢計畫,但那是一個語言,境內方言差不大的情況下。

人家是復興一語族裡的一語,而你是要復興一語系裡的九、十種語族,幾乎和復興整個歐洲一樣。台灣的語言歧異度並不是最高(相對於巴布亞紐幾內亞、外高加索,達到語系上的差異),但絕對不低。更不用說這幾種語族互相差距不小,無法互通,有的只剩幾千人,幾百人講,學了幾乎保證沒有經濟效益。沒有經濟效益的事會有人做嗎?您會,但不代表每個人都會。語言沒有一定人數、年輕族群裡一定比例的人承載,就幾乎注定失傳。原住民語言在台灣失傳,那就是在世界失傳,從人類歷史裡抹去。遺憾嗎?要看您對語言有多執著。

不顧實際面的夢想稱為空想,等待空想自動完成夢想叫妄想。

要讓沒有經濟效益的事吸引大家去做,第一是要把阻礙的石頭搬開,之後是要讓學這個語言有一定的好處,而這只能由法規來強制規定。

搬開石頭如:
1.國家取消官方語言,官方文字,或是名列羅馬字為平行官方文字。
2.由縣市府乃至鄉鎮規定地方官方語言,與現行通用語平行。
3.具原住民資格者,得於國家考試不應國文考試。

增加吸引如:
4.由政府出資開辦免費講習所,於原民地區工作的公務人員需通過特定時數,特定級數考試,始得辦公,而且偏鄉加給要加到有經濟吸引力,連漢人都想學。
5.政府出資鼓勵原民自辦族語國小、族語中學,有很多人想辦(記得去年有一所辦起來了)。

而之後才是
6.原民地區,原住民語言納入國教必修語言課程(如愛爾蘭)
7.原民地區,原住民語言為國教教學用語,漢語為語言課程(如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區)

等到講這個的語言社群養到一定人數比例,學這個語言有錢賺有事做,在社區可以用這個語言生活,邁入正向回饋,情況才會越來越好。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原住民自己想不想復興自己的語言。

我是詔安客家人,但全家都不會講客家語,倒是會講台語。有一天和家父談到在地語言教育的問題,我說如果你孫子學校除了國語外,又開三小時詔安客語,你支不支持他去學?

“當然支持。"
“那如果同時段也可以選修閩南語呢?"
“那先學好閩南語,再學詔安客家語。"
“那如果同時段又可以選修第二外語,像是日語呢?"
“那當然是選日語。"

這或許才是最關鍵的癥結。

文化和經濟,你選哪一個?這幾乎是和愛情或是麵包一樣的命題。

鹿眼

讀小說看到一段話:

“她是歡愉和憂鬱的混和體,而她的眼睛就像,就像…. 若是給一個三流的作家來形容大概會說像是鹿眼吧。"

本人孤陋寡聞,聽過用熊貓眼、牛眼、死魚眼、玫瑰瞳鈴眼形容人,但實在沒聽過鹿眼。趕緊上網查怎樣才算是Rehaugen(鹿眼),原來鹿眼是形容人的棕色眼睛又大又圓,像是鹿的眼睛一樣。Anne Hathaway就算是有Rehaugen的人。

不過我讀的是譯本,說不定原文不是鹿眼,是山豬眼之類的。恰巧上週買了原作,本來想把譯本看完再看的,但實在迫不及待想知道是鹿眼還是山豬眼,便把封套拆了,火速翻到同一頁,看看義大利文怎麼寫:

“…..e mi guardava con occhi(come avrebbe detto un cattivo scrittore?))di cerbiatta."

原文用的是cerbiatta,意思也是小鹿。似乎用鹿眼來形容棕色眼睛是歐洲許多國家的用法。

不知道台灣女生若是聽到人家稱讚自己眼睛很大、很圓、是顆鹿眼時會有甚麼感覺。

講到眼睛,又讓我想起許多年前學韓語時的一段趣事。某天喜歡文學的老師決定帶大家看韓國近代文學作品。

那天我們讀的是韓龍雲(한용운)的名作:沉默的你(님의 침묵)
韓龍雲字貞玉,號萬海,是日據時代的愛國詩人,參加過韓國獨立運動,寫了不少詩。但我對詩歌實在沒甚麼興趣,但人家是名作,就以恭敬之心讀之。

直到我讀到其中一句,原文是:

꽃다운 님의 얼굴에 눈멀었습니다.

這翻譯應該可翻為:你那花朵般的容顏使我目盲。總之是形容女生容貌漂亮,讓人目眩神離。
但不知道那本簡體字譯本怎麼搞得,竟然翻成:

你那如花般的模樣讓我眼瞎。

我當場笑場。不過細想翻的也沒錯,只是這樣的用語在台灣人的腦海裡浮現的,就可以是完全相反的場景。本來是美的目眩神離,現在變成因為看到不舒服的東西而視網膜剝離。

翻譯是門很妙的藝術,剛過世的Umberto Eco有一本Dire quasi la stessa cosa,<說幾乎一樣的事情>,探討翻譯藝術。翻譯也許就是試圖說一樣的事情,但就是永遠無法說完全一樣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麼讀原文永遠比讀譯本好的原因(當然讀好的譯本也頗有樂趣,有時還更勝原作)。

至於鹿眼,

“鹿眼?別鬧了。這一定是我們對著坐,我又比她高,她從下往上朝著我看。如此而已。只要女生從下往上看你,眼睛都會像小鹿斑比一樣。"

來函詢問

本人在服務的協會網站看到網友來函詢問。
論文discussion生不出來沒關係,但一定要盡棉薄之力服務台灣鄉親;就像在台灣,醫生可以不上廁所,但病人不能沒有健康。

網友詢問:

“最近小妹我有個疑問 想請問大家
就是我現在正在學兩個外語 義語和日語
(但喜歡程度義語>>日語 都學兩年,後者半年沒碰)
全部的人都叫我趕快把日文學好
但是我自己心裡很放不下義文啊啊啊
我覺得學語言如果只是因為″″需要”對我來說很沒動機。"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也很常見的問題。

這就像,有兩個人在追我,我喜歡文哲遠大於聖文,大家都說聖文家裡有兩下子,嫁過去一生無虞,每天的工作就是喝下午茶和檢查存摺。可是心裡還是放不下那個文哲,人不但聰明還會騎腳踏車。是不是很難抉擇呢?我名子隨便舉的,您別在意。

常言道,治大國如烹小鮮,學語言如養小王。同時學兩個語言又不會犯重婚罪,何懼之有?養就對了。為什麼?因為一個有錢一個帥,當然都要啊。我是指語言,別誤會了。

想當年吾友,泰瑞謝可是小三(也就是語言)養到天邊,沒有人搞得清楚他同時在學幾種。

理論上,如果您是以泰瑞謝推廣的習得方法學習,學幾種應該都不是問題。但您有考試期限限制,又可能是以比較傳統的方法學習,在沒有經驗的狀況下很容易感到挫折。

第一、語言不能太像。就如同若是兩個小王小三長得太像,會不小心叫錯名子露餡一樣。因此盡量不要同語支裡面,兩個語言同時學:如波蘭語和捷克語;瑞典語和挪威語。初嘗此道者也最好避開具有類似正書法的語言。像是匈牙利語和波蘭語都用拉丁字母表記,但匈牙利的s要發類似波蘭的sz,但波蘭的s匈牙利卻要寫成sz。我個人是還好,但看過不少人會因為這種表記方式而搞混。

最好的方法是把一種語言養到B2甚至C1,再學下一個同語支的。同個語支一次全吃很容易噎到。

第二、主力語言通常只會有一種。雖然語言投入的時間很重要,但個別語言投入的百分比也很重要。在考試、演講、去那個國家念書,或嫁到那個國家以前,該語言在日常生活的比重最好拉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務必讓身心靈都充滿該語言。

假設您要去日本交換,在去之前的一個月,最好百分之八十的語言學習時間都給日文:廣播聽日文、報紙看日文、連續劇看日劇,最後連作夢都是日語。

最後,您一定會遇到有好事者,尤其是長輩問您,為什麼不學好一種再學下一種呢?通常會問這樣問題的人多半很關心您,也多半沒有這方面的興趣和經驗。

就像女生買鞋子,大家通常不會問:為什麼不穿壞一雙再買下一雙呢?可是學語言的常常要回答這種問題。殊不知語言如鞋子,有了一雙還想買下一雙,路過某家店又看到另一雙怎麼孤單地站在店家架上。

遇到這樣誠懇卻又不解風情的長輩,您就嫣然一笑跟他說:"學好一種?語言是學不完的。語言永遠沒有學好的那一天。"

真的,語言永遠沒有學好的那一天。

德國食物

前些日子醫院辦舊書拍賣捐獻會,所有的書隨喜捐數歐就可以帶回家。德國新書(也就是精裝大本)極貴,平裝書又常常字小,看得有點累,舊書精裝大本就成為本人添購首選。舊書不但便宜許多,也往往保留早年歐洲傳統裝禎的雅趣,布面金字,偶爾還會搜到貼有藏書票的書。
總之那天書攤恰巧看到諾獎得主鈞特葛拉斯的作品:比目魚,便以五歐元高價競標,順便幫助患有腦瘤的小朋友。

鈞特葛拉斯(Günter Wilhelm Grass)但澤市(Danzig,今波蘭格但斯克)人,以鐵皮鼓(Die Blechtrommel)一書聞名於世,九零年代獲諾貝爾獎,去年逝世,堪稱德國戰後文學代表之一。我高中時便幾乎看完他所有的中譯本。那時候覺得無聊之書一定大有智慧,越無聊,肯定越有智慧。更何況他又是得獎之人,書中必定自有黃金屋。讀完葛君數冊,無聊過去,堅毅卻留下,我今日對無趣文獻的閱讀持久力,一大部分要歸功於葛拉斯。

比目魚德文曰Butt。當然,您若是在google圖片搜尋此字,並不會搜到比目魚的圖片。要加個定冠詞der才會有比目魚翩翩來到。

總之實驗室裡不通德語的人,一看也大喜,終於抓到無國界譯師在上班看奇怪的書籍,一打開卻大失所望,滿滿的字,一張圖都沒有。

比目魚這個典故出自格林童話Vom Fischer und seiner Frau,大意是漁夫釣到了一隻比目魚,比目魚告訴漁夫,如果放他一條生路就可以實現他的願望。實驗室裡的俄國人也說俄國也有這故事,普希金還改成詩。

大夥講到比目魚講得起勁,我卻越來越餓,腦中只想到日本壽司名物:比目魚鰭邊壽司。

如果我釣到比目魚,比目魚跟我說:"放我一條生路!我甚麼願望都幫你達成!"
我一定會說:"可以喔,不過鰭邊請留下來喔,比目魚先生。"
感覺會是個很黑暗的童話故事。

總之那周末恰巧出城採購,到了本邦大城後,沒幾步路就見到一間壽司店。
比目魚要幫我達成願望了。每天綠酸菜,紅酸菜,白酸菜交互蹲跳的吃,套句電視上健康專家常講的,吃到身體都呈酸性了。
是時候吃點壽司平衡一下,讓身體變鹼性。

一進去但見到日式風格桌椅,亞洲臉師傅帶著高帽在切生魚片,還放著東洋歌。不過歐洲壽司店大多不是日本人開的。就我個人在世界各地吃壽司的經驗,日本師傅當然做的最好,台灣、韓國人次之,中國大陸再次之,越南蒙古最末。

門口收錢老闆的德語聽起來一定不是日本人,不過這也沒有甚麼好意外的。但他究竟是哪裡人呢?這關係到我壽司的預後。本店沒有比目魚鮨邊也沒有比目魚。不過出外人本來就是不能要求太多,點個鮭魚罷,鮭魚壽司要做的難吃也十分不容易。

就聽見老闆對著廚房喊道:

“Một bát súp miso! Sake Nigiri sao, tám cái…."
之類的。

我心中一沉。還來得及換成河粉嗎?

只見戴著高帽的師傅笑嘻嘻地開始把醋飯捏成一坨一坨的放在沾板上,像衛兵列隊似的排排站好。台灣人不會捏壽司也看過師傅捏,壽司是一手拿飯一手拿魚片在手裡捏成的。但這還不是最令我驚駭的。

師傅每拿起每一坨飯,便在手中搓揉按緊,飯不夠,再加一點搓揉緊壓一番。這氣勢在我家鄉,只有做飯糰的人才有。師傅,再按油條都碎了。

待八團飯糰作罷,師傅開始為每團飯糰戴上鮭魚生魚片小帽。不知為何讓我想起柯南裡面元太的髮型。師傅啊,壽司的魚至少要蓋過飯糰啊,省錢也不是這樣省的。

總之待我吃完八團飯糰,噎飽到氣管,滿嘴淨是飯味,只能用味噌湯漱口為此回合做一個了結。

比目魚終究沒有實現我的願望啊。

斯德哥爾摩Week1

我與斯德哥爾摩不見,已經五年有餘了。而我最不能忘記的,是她的物價。

那年冬天,阿拉伯世界動亂,經濟危機方殷,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我從台北到瑞典,打算待上一個月。

我下了飛機,進了車站。買票後,還要自己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費些功夫才可進車廂。到了總站,猶豫著要搭地鐵還是叫計程車到旅社。

一位計程車司機緩緩駛向我

“先生坐車嗎?去哪裡?"

我說道:"先生,你走吧。我走路便可。"他往車窗外看了看,跟我要了地址,對我說:"走路走不到的。"我看那邊地鐵外有幾個開計程車的等著乘客。看著地圖,若要到旅社,須先搭地鐵,出站後穿過大橋,走下去又爬上去,左拐又右彎。大雪紛飛,我又是一個懶蟲,搭車去自然要省事些。

沒想到搭車五分鐘不到就到了。收音機裡放的歌都還沒聽完。

“先生,到了。"
“真快啊。"

司機下車拿行李,我看見他戴著黑色圍巾,穿著H&A襯衫,深青色外套,輕巧地走到後車廂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打開車廂,要拾起行李,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提著把手,兩腳再向上縮;他俐落的身子向前微傾,顯出重訓的樣子。

“刷卡還是付現?"

這時我看見他遞給我的帳單,我的淚很快地又流下來了。

社區大學課程

斯德哥爾摩的社區大學(folkuniversitetet)有時會有免費的課程,請斯德哥爾摩大學教授來講課。由於是免費的,今天晚上就去聽了一堂。今晚講者是大學裡教中世紀歷史的教授,講十字軍東征的一些東西。我對十字軍東征不熟,當作聽瑞典語就去了。

晚間社區大學都是一些退休銀髮族學電腦還是畫畫之類的東西,這種免費課程也都是退休人士才有閒情參加。一進講廳,果然都是些爺爺奶奶。

一開始社區大學的職員介紹今天的講者:
“歡迎大家來到社區大學,我們今天請到斯德哥爾摩大學的F教授,講中世紀的戰爭。F教授是丹麥人…”

甚麼!不是瑞典人!丹麥、瑞典、挪威雖號稱三語互通,但對外國人來說,還是有些理解的困難。尤其是丹麥語重音和其他兩個擺的地方不同,在只會瑞典語的外國人聽起來,特別滑稽。或許是重音還是吃音嚴重,瑞典人講話總給我慵懶的感覺;丹麥人講話則好像這人剛從樓下跑樓梯上來,氣喘吁吁的,每個字都特別加重。

“呵呵,謝謝您的介紹。歡迎大家來到今天的講座。”丹麥教授說話了,有點重的口音,不過還算聽得懂。
“我是丹麥人,不過這個神奇的麥克風將會把丹麥文翻譯成瑞典文,呵呵。”

呵呵。所以是不打算講瑞典話嗎?

丹麥教授講話十足丹麥腔,身為外國人,瑞典話也不是頂好,實在聽不出來他是在講丹麥話還是講瑞典話帶丹麥腔。不過在聽到他把瑞典文的他們/dom/發成/di/,/monga/發成/mange/,二講/tu/而不是/tvo/,實在不得不懷疑他根本就在講丹麥話。不過他在否定時會講inte而不是ikke,讓我又覺得他只是有帶丹麥腔的瑞典話。
在瑞典大學教書那麼久,這麼重的丹麥腔,也還真是懶得學的。
天哪,我想回家,我不要在瑞典聽丹麥話,或是這麼重的丹麥腔。

演講內容大概是圍繞中世紀戰爭之類的。我一直聽到cross-talk這個字,不過北歐人本來就喜歡講英文字。但二十幾分鐘下來,怎麼那麼多cross-talk?我知道不同基因間有crosstalk,免疫細胞間可以crosstalk,神經元和膠細胞也可以crosstalk,但還沒聽過中世紀國家在crosstalk的。這麼多crosstalk,有點走錯棚的感覺。一定是弄錯了,趕緊讀手中的簡介單,原來是Korståg:十字軍東征。

但在那位丹麥教授的嘴裡,完全是crosstalk。

十字軍東征號稱是基督教對伊斯蘭的戰爭,但參加的人員紛雜,有很多只是想賺錢的人。教授把十字軍的背景講了一遍,他很努力地放慢速度,讓每個人都可以理解他的丹麥腔。

講到十字軍東征,不得不提到伊斯蘭。歐洲現在對伊斯蘭興趣可大了。報紙上不是哈里發就是聖戰士,婦女頭巾從微微包到防曬全罩式每一個阿語名稱都滾瓜爛熟。

“歐洲受伊斯蘭國家影響很大,特別是科學部分:數學、醫學、天文等等…可是因為意識型態的關係,歐洲稱阿拉伯人的科學但是是穆斯林的宗教,把伊斯蘭世界的知識分成兩部分。"

事實上代數algebra這個字就是阿語字,化學chemistry也是阿語字,更不用說許多希臘先哲的書先是被翻到阿語,後來才輾轉翻回拉丁文。

會後討論一位奶奶舉手問宗教的問題,好像提到伊斯蘭不包容其他宗教。

“你知道嗎?以前十世紀左右的時候,還有基督徒逃到摩洛哥,他們說在那邊才可以比較好的履行他們的宗教!"

奶奶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但最後時間到了,也不得不結束了。

雖然很難想像,但歷史上真的存在過這麼一段時間,是阿拉伯比歐洲先進的時候。

 這位台灣郎會說25種語言

拜讀完 這位台灣郎會說25種語言,我覺得想學兩個以上語言的人都可以看看這本書,會有不同的想法。

這種多語學習法的書我讀過不少,像武功祕笈一樣,大家總想看看到底有甚麼特別的心法,可以像作者一樣會好多語言。這些作者總是有些很厲害的故事,似乎離我們很遙遠,不是有特殊際遇,不然就是根本是歐洲人,從小接觸一堆語言。

還甚麼心法,感覺投胎比較快。

我高中時看的一本<如何學會任何語言>(How to Learn Any Language,Barry M. Farber)就屬於這類型的書。作者又會匈牙利語又會芬蘭語,當時我是個只會英文和日文五十音高中生,覺得這樣的人實在太酷了。但他畢竟是美國人,有點遙遠,且那時候台灣學第二外語的風氣也不盛,大家頂多學學日語。

華人圈事實上有不少多語者:清末的辜鴻銘、民初的陳寅恪、共產中國的季羨林,乃至他的高徒錢文忠等都屬於多語者。但這幾個人除了"生在南洋,學在西洋,婚在東洋,仕在北洋"的辜鴻銘以外,都是學究類的多語者,會很多學術上用到的死語,他們的經驗和會一個語言事實上也不盡然相關。

也因此這本書特別值得一看。

本書有幾個特點:第一,雖然書名是25個語言,可是從頭讀到尾都沒見到是哪25個語言。因此這不是探討特定語言細節的書,主要著重在學語言的故事和方法。

第二,作者舉的例子有許多不常見的語言,像是克丘語、斯瓦希里語等等。這種書作者的視野一定要夠大,否則推薦的心法很容易此路通他路不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作者強調語言習得,因此不會有心法一般會出現的記憶術、單字卡、字根字首等等。

講到字根字首,研究那個不如去學希臘語或是一個羅曼語比較快。

書裡面有些概念滿好的,像是”聽不懂不是你的錯,但對方聽不懂就是你的錯。”或是”語言界的成功者謬誤”,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台灣的語言教育在我上學的時候還是一場災難。大概是批閱方便的關係,東亞語言考試很喜歡出文法選擇題,克漏字甚麼的。

直到如今我都覺得那些題目是直腸排出的氣體,對會一個語言毫無幫助。

今天一個瑞典美女走過來,你是要跟他講話,而不是拿起筆在她臉上寫A或B;她講話也不會中間空一個字要你自己填。練習這樣的題目不應該是語言學習的第一順位,探討為什麼選A而不選B更不是學語言該研究的東西。

作者把習得(acquisition)和學習(learning)分開來:語言學習是有意識地學習文法,而語言習得基本上比較無意識。所以究竟要不要有意識的學習文法?每個人對這項議題的態度都不同。

有些人天生就對一條條規則有興趣,像是鐵道迷,或那種會背下整個東京地鐵站名,所有甲蟲名稱的人,就很容易對文法規則有興趣。

也因此這世界上一定存在著文法迷。

“哇!冰島語的格位好複雜喔,我要把它全部背下來!"

那種看到格位表、動詞變位表、老師上課上到文法、介係詞、連接詞等等時瞳孔會放大的人就屬這一類。

我絕對不是在講我自己。

這是對語言本身,各種不同語言的特色有興趣,本質比較像是集郵,或是到超商集貼紙,和會不會說一個語言不必然有關係。

換言之,這種對不同語言本身有興趣,和會說很多語言有點像是體育記者之於運動員。體育記者要熟悉每場比賽甚至歷史,能記住很多細節,但不一定會運動比賽。當然,這兩者的身分有時也可以重疊。

基本上這種文法迷攔也攔不住,他一定會跑去看文法書的。或許能夠因為對結構的著迷和卓越的記憶力、推理能力,在極短時間內"學會"語言。像是紐約的Timothy Doner,之前一禮拜內"學完"冰島語,在電視台接受訪問的Danniel Tammet或多或少都屬於這樣的人。這種人也會讓人誤會學語言就像學數學一樣。

如果你是這樣的人,建議你看看這本書。語言學習的功效呈雙峰狀:在B2或C1等級時,你可能要有意識的學習詞彙、比較文雅的寫作、學術性的閱讀等等。這時文法有助於理解和檢查。基本上就是要走一遍外國的義務教育,人家小朋友要在國文課上學的,你也要學。另一峰是一開始的A1,文法迷可以藉由快速掌握文法迅速講出正確的句子。但這不是必要的,也不是長久的。如果太習慣,反而會妨礙之後的A2、B1階段。

事實上日常生活會話都落在A2、B1的範圍。這範圍不紮實很快跳到C1時很容易頭重腳輕,看得懂法律文件卻看不懂說明書;聽得懂學術演講卻聽不懂小朋友講話,基本上就是因為這段時期太躁進。

這段時期最佳的學習方式是習得而非學習。而事實上,即便你學到C1時,你還是要補一開始欠的債。這也是為什麼有那麼多在台灣自我感覺外語不錯,考試拿高分的人,到了國外一開始還是會感到衝擊,在一兩個月後感覺自己外語"變好了"。

事實上在台灣他也可以進行C1所要求的書信往來、演講等等,並非外語"不好",但A2、B1這塊一直沒補,等到了國外才發現,人不會每天報告演講,但會每天聊天。

作者文末Q&A問到<語言學習和語言習得可否同時進行?>
我的答案稍有不同。語言是結果論,不管你怎麼學,大家只對你最終的表現評價。而實務上,我不覺得可以繞過語言習得。不管怎麼學,最終都要補這一塊。

誠摯推薦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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