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筆譯

之前曾經跟大家介紹過師大廖柏森所編篡的英中筆譯,最近該團隊出了一本中英筆譯的課本.這本書是教科書,所以並不是像村上春樹寫的翻譯夜話那般可以斜躺在沙發上讀.

你買了這本書,可能如我,幾天都沒動它.某天你偶然看到它,隨手翻開,卻發現這不是本翻兩頁就能解決的書.

你回書房,把房門關起,將家人看韓劇的聲音擋掉,坐在書桌前,把剛剛泡好咖啡放在桌上.

你調整椅子的高度,從第一頁開始看.你想起自己已經很長一段時間,看書不從第一頁開始看了,至少略過冗長的序和作者群介紹.

不過這本書你會這麼做.然後你發現,這本中英筆譯,書中的英文寫得好,中文也寫得好.

書中先比較中英文的句構差異,用大量的例句探討各種不同的中譯英技巧(增譯、減譯、長句重組…).例句不限今日,甚至包括紅樓夢、論語等內容,包羅萬象.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要怎麼翻?戰戰兢兢要怎麼翻?我們一般百姓通常不會就裝作沒這回事,不過翻譯我們尊敬的習大大演講的外國翻譯,就要時常面對連珠炮似的四字成語.

一本語言相關的書最重要的就是真實例句和解說,而本書一沿前書傳統,花相當大的篇幅告訴讀者為什麼一句話要這麼翻.

本書最後針對四種常見的翻譯文體逐一詳解:影視、新聞、餐旅和文學性的散文各有特點.天災和小吃為台灣兩大特色,來台灣旅行沒吃過小吃,沒感受過地震,這趟就不算圓滿.書中也有相關文章的範文英譯.

雖然這本中英筆譯針對的讀者是翻譯系所的學生,但是因為書中有大量中英例文,一般學習語言的讀者也能從中學到許多,知道中文這樣講,原來英文要那樣說.當然如果你是有志翻譯的人,這本書的幫助又更大了.

法蘭克福書展行三

離開烏克蘭攤位後我看到了拉脫維亞攤位。是時候練習一下拉脫維亞語了。這樣講好像自己很行一樣,事實上我的拉語也是很有限的。

拉脫維亞展館不小,但有點冷清,只有兩個人顧攤,裡面的男士似乎在研究帳目的樣子。
我像是樹懶一樣慢慢的接近他,然後故作深思狀看著架上的一本書,等他抬起頭來時:

“我可以買這本書嗎?"我用拉語問道,指著其中一本書。

“你講拉脫維亞語?"

“我在學習拉脫維亞語。"

“為什麼?"

“因為我對拉脫維亞文化和文學有興趣。"

“wow!那你喜歡我們拉脫維亞嗎?"

“當然,非常喜歡!"

男士開心的笑了。

這是萬用對話。但要小心,因為國際展區相互距離很近,他可能等一下要出去尿尿時,不小心聽到我在另一個攤位講

“…..我對捷克文化和文學有興趣。"

“wow!那你喜歡我們捷克嗎?"

“當然,非常喜歡!"

從此成為拉脫維亞負心漢。

總之,我又問了他一次可不可以買架上的書。

“我們都是最後一天才賣耶,你明天會來嗎?"
“不會,我今天就回去了。"
“我幫你問一下。"
他去問了一個在前面顧攤的老婆婆,機哩瓜拉了幾句。

“一般來說我們只有最後一天才賣,因為今天還在展出。可是既然你對拉脫維亞文學有興趣,那你應該要擁有這本書。而且你的眼光很好,這是一本文學性很高的作品。"

於是我就以頗便宜的價格買了這本書。 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書是在講甚麼的,剛剛根本是亂指。

他後來又跟我聊了一會,當然不可能是用拉語,而是用德語。
我才知道,原來德國有許多學生因為德國醫學系考不上,跑去拉脫維亞念醫學系,但因為都是拉語授課,所以他們都會講拉脫維亞語,也必須會講拉脫維亞語。

“德國人講拉語不稀奇,亞洲人講就真的稀奇了。"他笑著說。

離開拉脫維亞攤位,我到處亂逛,逛到了邊角的奈及利亞攤位。裡面坐著兩個黑人,其中一位黑人老兄很熱情,一看到我上前就和我打招呼。

我的目光先停留在幾本字典上。

“這是?"我指著其中一本書問到。
“Fulfulde語字典。"

Fulfulde語,又稱富拉語,是西非的通用語,從茅利塔尼亞、塞內加爾、幾內亞,向東一直到蘇丹、向南至喀麥隆都有它的蹤跡。

“那這些課本呢?學Fulfulde語的嗎?"

“不是,那是優魯巴文課本。這邊是優魯巴文辭典。"

優魯巴語(Yoruba),屬於尼日剛果語,共有三個聲調。
除了聲調以外,優魯巴語的數字表達方式要一直加加減減,讓人想到法語。

可是優魯巴人對心算的執著度遠勝法國人,一進到二位數就開始加加減減。
11是10加一,這不難理解,但

16=20減4=ẹẹ́rìndílógún
17=20減3=eétàdílógún

加減法學完學乘法:

40是20的兩倍:ogójì
60是20的三倍:ọgọ́ta
70是20的四倍減十:àádọ́rin
80是20的四倍:ọgọ́rin
90是20的五倍減十:àádọ́rùn

下次有人說法國人數學很好,因為他們連講數字都要計算,您可以說,別談法語了,聽過Yoruba的數字嗎?

“所以你會講Fulfulde和優魯巴語嗎?"
“哈哈,我不會。"
“………..那你會甚麼?"
“我會講豪薩語、伊波語還有我們家鄉的XX語,當然還有英語。"

豪薩語(Hausa),屬於亞非語系西查德語族,是西非的交易語言。所有的查德語族都是聲調語,豪薩語自然也不例外。我是沒學過,但字母上面的撇撇感覺就是標記聲調。

豪薩語另一個特點是方向的表達方式。
以中文來說,如果學生在課堂上上課,老師在黑板前上課,我們會說:
老師在學生的前面,但同時老師也在黑板的前面。
但如果是用豪薩語講,就會變成:
老師在學生前面,而老師在黑板後面,亦即黑板在老師的前面。
換句話說,豪薩語的空間表示是一個箭頭一直往前走,用圖來表示就是:
左邊是豪薩語,右邊是中文表示空間的方法。
伊波語(Ibo),尼日剛果語,也是個有聲調的語言。
總之最後,我以百分之百被他中飽私囊的價格,買了這幾本書。圖為這位仁兄和我的書合照。

 

法蘭克福書展行二

前面提到了,這是我第三次參加法蘭克福書展。
我第一次參加是在2009年秋天在德國當交換學生的時候,旅行經驗不多,更不用說完全不了解法蘭克福書展的規模,只背了一個背包就去了。沒想到買的書太多,幾袋書近三十公斤,掛在身上一路扛回海德堡,也因此患上背疾。

還記得當時買了一本敘利亞印刷廠印製的全彩可蘭經。之所以全彩,是因為可蘭經在誦讀時有一定的講究,會以不同顏色標記字母提示輕重緩急。現在敘利亞戰亂頻仍,當年見到的老闆或許也在徙歐之列。

09年我學藝尚淺(雖然現在也不怎麼樣),但已曉得用幾招騙取各國攤位賣給我書,甚至直接送我書。在捷克攤位,我便以當時僅會的三句捷克語和參展人員套交情,表示對捷克文學有極大的熱誠。捷克幾位文豪的名號當然要熟記,尤其要講赫拉巴爾、克拉瑪、哈維爾等等,國人熟知的米蘭昆德拉被捷克人視為法國人,作品在當地反而沒有境外風行。和捷克大媽表達對捷克的仰慕之情後,便佯裝中意一本書,細細端詳,事實上連標題在寫甚麼都不知道。

“這是一本很好的書。"捷克大媽說道。
“我可以買嗎?"
“呃,原則上我們是不賣書的…"
“這樣啊。"
“不過如果你喜歡你可以拿去。"捷克大媽說。

這招當年在小國攤位屢試不爽,拿了一堆免費書籍。大概後來用此招的人太多,等我第二次去法蘭克福時便發覺不太管用。

當年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北韓攤位。北韓攤位不大,不過擺兩層架子,規模和一些非洲小國差不多,但是北韓實在太稀罕,讓我駐足了一會。

攤位裡站著一男一女,都穿著極為樸素的灰黑社會主義服飾。大概整個展期都沒有人來參觀,一看顧客前來便上前攀談。

“您好,我們是朝鮮人民主義共和國的攤位,我們這裡主要展出我們的政府出版品。"

此時我目光停留在兩本印著金正日照片的書籍。紅底金字,遠看很像台灣民間印製的農民曆。

“這是我們領導人金正日的傳記,裡面主要講述他的生平,他如何成功以及他的人格特質…"

金正恩成功不就靠他老子嗎?

這便是<金正日偉人像>。
偉人傳記兩本是不夠寫的,共計有上中下三冊。我只買到第一和第二冊,第三冊由於狂銷賣到缺貨,參展人員告訴我要到朝鮮駐北京大使館去買。

打開內文,盡是偉大的領導者。金正日以及他爹,金日成名諱均要粗體強調,以表示尊爵不凡。第一段開宗明義介紹兩位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民族救星:

“偉人是了解偉人的。沒有人比萬古偉人:偉大的首領金日成同志,更了解絕世偉大的領導者,金正日同志。"

這兩本像農民曆的廁紙出版品還不便宜,估計被這兩個北韓官員中飽私囊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去法蘭克福書展,買了一些奇怪的書,倒也心滿意足。

第二次是去年,只買了一些平常所需的語言學習書,和一本普什圖語的小王子。

今年離頭一次去書展已經過了好幾個寒暑,當年一整排的敘利亞攤位已不見蹤跡,整個歐洲席捲在難民潮下,伊斯蘭世界和西方空前的緊張,伊朗也因為魯西迪而撤展了。

六年過去了,我對伊斯蘭世界的認知仍然有限,當年買的可蘭經一頁也沒讀懂過,倒是斯拉夫語方面接觸不少。

斯拉夫語中最好用的莫過於俄語了。幾乎所有的中亞以及高加索國家都通俄語,更不用說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兩國。

除了喬治亞在戰爭後對俄國頗有微詞,烏克蘭西部居民對俄國不滿以外,基本上外國人講俄語他們都是歡迎的。

像是在哈薩克攤位,不會哈薩克語,也可以很自在地用俄語和他們交談,不須擔心失禮的問題。

哈薩克印製的書籍都很精美,很多都是俄語書,當然也有哈語的,像是給兒童讀的偉人傳記,民族故事或是口述文學:

當然烏克蘭攤位也講俄語。雖然烏克蘭以美女聞名於世,攤位現場也有許多工作人員頗具姿色,但接待我的是一位烏克蘭奶奶,就不附照片了。

今年烏克蘭攤位特別開闢戰爭專區,所有書籍都是以烏克蘭文寫就,像這本講克里米亞島兼併始末的書。

烏克蘭奶奶人其實滿好的,介紹許多有趣的書,可惜身上現鈔有限,沒有辦法也不可能全部帶回家。

離開烏克蘭攤位後,我遇見久違的拉脫維亞。

法蘭克福書展行

每年十月初是書迷引頸期盼的大日子,因為全歐洲,乃至於全世界最大的書展:法蘭克福書展將展出世界過去這一年的優秀出版品。

當然更重要的是可以來買書。

和台北國際書展一樣,每年都有主題國家。今年的主題國家是印尼。

近年來台北國際書展慢慢昇華成台北國際宗教展,相信諸位參觀後一定法喜越來越充滿。但來台參展個國家好像也越來越少,攤位越來越小。

總之這禮拜六,也就是昨天我去了法蘭克福書展。為此我還專程周五就搭快車前往,掛單一宿,好第二天趕頭香。

就在我梳洗完畢,準備就寢時,旅社內的電視播放:伊朗因為法蘭克福書展請了一些爭議作家演講而集體撤展,其中最大咖的莫過於這位:魯西迪

還有一位我第一次聽到,叫做阿布杜拉薩瑪德。他是德籍埃及人,原來信仰伊斯蘭,在書展上介紹他的新書:穆罕默德評傳。

我趕緊用kindle買了這本書,才看第一章,作者就表示可蘭經是穆罕默德個人精神狀態的傳記。

天啊。看到這段文字時,我真的很擔心書展的維安工作。

隔天吃完早餐後,拉著小行李箱進到場館,買票後維安人員只隨手摸了摸我的背包,我用來裝書的箱子連打開看的意思都沒有,就讓我進場,如此輕忽讓我益發擔心。

法蘭克福展場整體規劃有點像是法蘭克福機場,因為展場太大,所以個展場之間都有那種機場才會出現的平地電扶梯。

國際展場大概有四個,還沒進展場就看到許多人帶著皮卡丘的帽子,或是打扮成日本漫畫人物,如下圖。

遠處為打扮成日本漫畫人物的德國人,近處為真的日本人。

進到國際展場一定要先確認台灣有沒有被矮化,確認好才能安心地逛展覽,您說是吧?

上圖為台灣展場,有一個很大的台灣島在中間,可惜沒有人來看。

台灣的攤位事實上很大,整個綠色的都是。無國界譯師確認好台灣沒有被矮化後,拍照存證,非常放心的展開書展之旅。

第一站就是要去號稱撤展的伊朗。

伊朗真的撤展了,整個展區用封條封起來,只留下一個人負責解說為什麼要撤展。
當然也要表明,他們很愛穆罕默德。

這是本人第三次參加法蘭克福書展。來到國際書展,就會很想買一些平常遇不到,網路上也訂不到的外國書,當然更希望買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書籍蒐藏。我台北的家裏還有四本喬治亞語和三本亞美尼亞語的書,躺了五年,到現在我對它們還是一籌莫展,完全不知道在寫甚麼。

接下來為您介紹如何在國際書展,縱橫展場,讓本來打死不賣書的人賣書給你,當然,還要順便練習語言甚至交朋友,當年喬治亞人就給我名片,說我到喬治亞時可以找他,只不過名片當天就弄丟了。

國際書展,不怕你練不到語言,只怕你會的還不夠多。

法蘭克福書展

大前年約莫這個時候我正在法蘭克福書展。永遠不可以讓愛書人去法蘭克福書展,因為他會不理性的購買一堆自以為經過理性思考才買的書籍:像是敘利亞進口的大開本全彩可蘭經、攜帶念誦板可蘭經、鄂圖曼土耳其文可蘭經、有聲可蘭經DVD(究竟要那麼多可蘭經做甚麼?)、北韓的金正日偉人傳、五本用現代希臘文寫的不知名小說、烏茲別克來的遊牧英雄傳還有一堆羅馬尼亞人強烈推銷的當代小說等等等。這些書,我大部分都看不懂。不過這些書有的用極低價買入,有的是書商賣出版權後熱情贈送的樣書,再加上異國文字的魅力,讓我一再說服自己背包滿了有手提,手提滿了還有手臂提。書加一加好幾十本又都是精裝,重量直逼二三十公斤,滿足了我對書的喜好,卻也壓垮了我的從肩膀到腳跟的每一條肌肉。整整兩天,我在會場拖著一大堆書走來走去,再從會場把它們運到地鐵,從地鐵運回旅館。等要回海德堡的時候又得從旅館背這些書走到車站,上月台下月台上火車下火車一路到海德堡的宿舍。
回到宿舍後我發現,這趟旅程我不只帶回了一堆天曉得我甚麼時候會看的書,也帶回了無可救藥的背痛。從那之後,只要我的背包裡超過五公斤,我的背就隱隱作痛,暗示我知識的重量已經超過背部肌群的極限。最近在亞東醫院,可能是家醫科診間的椅子不好坐,我的背又痛將起來,讓我怎麼坐都不舒服。某日正巧看到一樓大廳有一排盲胞按摩小站,我就跑去給一個老伯按。老伯顯然沒看到(當然)我脫下放在旁邊的白袍,一摸我的肩膀和背就表示:
“你是做一些比較粗重的工作嗎?"
“啊?還好。"我最近都坐在診間看老師工作,應該不算粗重。
“不過你背部都是肌肉,做這行應該有一段時間了。會搬很多重物嗎?像家具之類的。"
“呃,還好。"
“現在年輕人有工作就不錯了啦。只是年輕太拼身體會壞掉。"
“也對啦。"
古代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現代書生背有扛鼎之姿。當初怎曉得看書會看到自己變成人體千斤頂呢?各位辛苦出外打拼的少年人,共勉之。
2014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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